少年英雄——钟仁芳

29 2024-03

16:3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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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28年,海丰县的“龙舟水”不但来得早,而且来得猛,三天三夜的倾盆大雨让黄江上游的罗輋河漫过了河堤,两岸的村民纷纷逃离家园,农作物被洪水猛兽吞噬。

雨过天晴,黄羌圩(当时属于公平二区黄羌地区内,下文中“黄羌”专指黄羌地区)附近的塘肚村山坡上,年仅14岁的少年钟仁芳,一边放牛,一边查看被洪水冲坏的庄稼。此时,邻居大哥钟帝芳快步向他走来。钟仁芳知道,帝芳大哥找他一定有任务,他快步走出庄稼地,把正在吃草的牛栓在树桩上,迎着帝芳大哥走去。

帝芳大哥对钟仁芳说:“刚获得的情报,请赶快送到茶籽园!”

钟仁芳点点头,拨脚向茶籽园方向飞奔而去。


 孤儿寡母  处境艰难


 从塘肚村到茶籽园,山间小道崎岖不平,山路虽然难行,但是,对于从小在大山中长大的少年钟仁芳来说,其实一点都不难。难的是时世艰辛,家庭无助。他三岁时,父亲因病无钱医治而撤手人寰,母亲成了家庭顶梁柱,辛苦地把他抚养长大。

他7岁那年夏季,地主到其家收租的情景,历历在目,常常让他从睡梦中惊醒。那年两场大台风,田里庄稼颗粒无收,仁芳母子一日三餐只能靠吃野菜度日。然而,不管穷人死活的地主,每天依然带着一班狗腿子,气势汹汹下乡收租谷。当地主撞进他家里后,四处张望,大声呵斥仁芳母亲快快交租。无助的仁芳母亲双膝下跪,哀求地主说:“田里庄稼都让台风毁掉了,家里确实没粮,冬季一起交吧! ”地主看了看蜷缩在墙角上的小仁芳,眼里射出阴森的邪光。那一束邪光,寒风逼人,直让小仁芳后背发凉。地主仔说:“冬季交租可以,一担加一斗,如果冬季租谷无法一起交,把你儿子卖了抵债,你就到妓院去当娼女。”地主丢下这句话后扬长而去。仁芳母亲抱着儿子欲哭无泪。

 

 盼来署光   投身革命

  

1925年春,广州国民革命军第一次东征海陆丰取得了胜利,林道文同志受中国共产党和彭湃同志的命令,深入黄羌山区开展革命活动。1923年春天成立的麻竹、黄羌、南坑屯等农会从地下走向公开,其他乡村纷纷组建农会。同时,各乡村成立农民自卫队,肩负起保家护乡的职责。

1926年,黄羌各乡村农会旗帜招展,地主再也不敢下乡收租,许许多多的有识之士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

1927年4月12日,蒋介石在上海背叛革命。15日,李济深步蒋后尘,准备在海陆丰开展“清党”行动。敢为人先的海陆丰人民,在中共东江特委的领导下,毅然举行了三次武装起义,建立了中国第一个苏维埃政权,农民梦寐以求的愿望终于实现了。钟仁芳母子有了一亩多属于自已的土地,从此再也不用怕地主上门催债了。

1928年春,钟仁芳与邻居大哥钟帝芳一起参加了乡村赤卫队,赤卫队长钟元记看着仁芳长大,了解他的性格与为人,更欣赏他的机智与勇敢,交代他不要参加公开活动,与帝芳大哥专门负责信息的传递工作。

 

钟帝芳与钟仁芳同住一个村子,还是好邻居。钟帝芳家境比较好,上过几年私塾,能读会写,但是身体素质没有钟仁芳好。钟仁芳虽然比钟帝芳小12岁,但是,山间劳作或攀爬山间小道,钟帝芳那里比得上钟仁芳?赤卫队长钟元记正是看中了他们各自的优势,让他们互相配合,一人负责收阅、书写各种情报或信息,一人专门负责传递。

几个月来,在共产党员、赤卫队长钟元记的悉心教育下,钟仁芳不但掌握了传递信息的技巧,明确了通讯员应遵守的纪律和肩负的责任,而且在实际工作中得到了锻炼,成了一位机智勇敢的少年通讯员。

怀揣情报的钟仁芳,飞跑在通往茶籽园的山路上,他没有心情欣赏雨后的深山美景,总想尽快把情报送到目的地。

茶籽园就在眼前,一座破烂的庙宇,四周长满了杂草,那里有人活动的迹象?

钟仁芳不敢贸然走近破庙,匍匐在杂草间,观察破庙四周动静。

因为,三个月前,还是茶籽园破庙前,他曾亲眼目睹了国民党军队枪杀紫金县长吴建明的过程。吴县长那宁死不屈的高大形象,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。也就是从那天开始,钟仁芳感觉自己长大了。每次传递情报,他都会全力以赴,同时又小心谨慎。

钟仁芳伏在山坡草丛中,对茶籽园破庙四周观察了约10分钟左右,确认没有异常情况后,才进入破庙,把情报小心翼翼地藏在预定的墙缝中,然后,以最快的速度下山。

果不其然,次日早上,敌人大队人马围剿茶籽园,费了九牛一虎之力,依然,竹蓝打水一场空。

1928年初冬,敌人对红色村庄实行“焦土”政策,黄羌大地成了一片火海。

钟仁芳的家乡也在劫难逃,面对被毁的家园,塘肚村民没有被吓倒。他们依然坚信,只有跟着共产党,穷人才有翻身解放的一天。

 

 深入虎穴  少年英雄显身手

 

1929年6月,由于广东国民党内部再次掀起内斗,驻扎在海陆丰地区的国民党军队明显减少,革命形势开始好转。钟仁芳在母亲的亲自主持下,与黄氏姑娘成婚。

10月中旬,在东江特委的领导下,第六军第十七师第四十九团在黄羌朝面山蔡背窝宣告成立。

钟仁芳的工作更加繁忙了,为了传递信息,他经常爬山涉水,不分日夜,四处奔波。特别是10月下旬,红军四十九团收复石头坪、黄羌圩之战时,由于公平二区守敌的增援,一时之间,要通知各乡赤卫队员参战,钟仁芳靠着两腿奔跑在合门、东陇、东岭的乡间小道间,及时地把彭桂团长的命令传达到各村赤卫队长的手上,保证了赤卫队员准时到达指定位置,阻击了敌人援军,为收复石头坪、黄羌圩之战的胜利作出了重大的贡献。

石头坪、黄羌圩收复战取得胜利后,红军四十九团把罗輋屯吉祥楼作为宿营地,从此,黄羌地区恢复了勃勃生机,曾经被国民党烧毁的乡村,逃离家园的群众,陆续回乡,乡亲们用辛勤的双手建造自己的家园。

1929年12月中旬至1930年1月,红军四十九团发起了围攻惠东高潭圩之战。在长达半个月的高潭围攻战中,钟仁芳的身影常常出现在高潭至朝面山、罗輋屯等地。他为了传递信息,往往一个人行走在深山小道中。因为他对地形熟悉,加上浑身充满着革命热情,再苦再累也阻挡不了他前进的步伐。有一次,他深夜从朝面山送信到高潭中洞,路过跌马磜时,听到一声声野兽吼叫的声音,那声音让人不寒而栗,如虎嚎又如狼哭。然而,身揣重要信件的钟仁芳,凭着在山里活动的多年经验和过人的胆量,他不但没有后退,也没有停下脚步,反而加快了脚步,穿过了狭窄的山道,拨腿向目的地跑去,及时把信息传达。

围攻高潭圩之战结束后,红军四十九团得到了扩大,战事也更加繁忙。红军南征北战的地域越广,钟仁芳需要走的路就越远。看到红军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,路走得再多,他都不觉得苦与累。有一次,钟仁芳从高潭回到家里时,已经是凌晨2点了,他刚睡下,邻居钟帝芳大哥就过来敲门了。睡眼朦胧的钟仁芳两话没说,拨腿就向目的地前进,当他到了目的地,交接完情报后,倒头便睡,到第二天中午,在同志的呼唤下,才慢慢醒来。

1930年农历四月下旬,红军四十九团接到东江特委的命令,开拔起程,前往大南山接受整编。没想到红军前脚刚刚离开,国民党反动民团马上对黄羌各红色村庄发起了报复行动。

 

 青春年华   壮烈牺牲

 

 农历五月初四,“龙舟水”又一次袭击了罗輋河两岸的村庄,到处成了泽国,无边的河水白茫茫一片。钟仁芳为了送信到激石溪,只能绕过大河,从朝面山越过山梁进入陆丰激石溪(现属陆河县)。

民团分子(黄羌本地人)早就怀疑钟仁芳是我党的情报人员,派出了几名特务跟踪他的活动。

然而,钟仁芳却没有发现身后有“尾巴”,依然把情报送达目的地后,又把上级新的指示带在身上,从新田圩(此时四十九团暂驻在新田圩)越过上丰田山岭(上丰田岭是黄羌与陆丰的交界处),向塘肚家里走去。

当他来到罗輋河岸边时,才发现身后有人跟踪,他马上从身上掏出情报,往嘴里塞进去,用力嚼碎,吞下肚子。

跟踪钟仁芳的民团特务分子们,此时加快了脚步,在罗輋河岸边拦住了钟仁芳的去路,不由分说,把钟仁芳打倒在地,把他全身搜寻了遍。民团分子指着钟仁芳的鼻子说:“你不用狡辩,什么我们都看到了,老实把情报交出来,否则,让你生不如死”。钟仁芳一言不发,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民团分子看到威吓不了钟仁芳,把他绑在河边的一棵大树下,挥舞着手中的木棒,把钟仁芳打得遍地鳞伤。然而,钟仁芳依然咬紧牙关,一言不发。民团分子看看黄昏即将降临,怕引起四乡民众的围攻。拿起刺刀,对准钟仁芳的胸膛,用刀砍了下去。钟仁芳发出了凄厉的喊声,那刺耳的喊声惊醒了正在河对面山沟里捕鱼的乡民钟阿梅,钟阿梅熟悉水性,马上向罗輋河对岸游去,当他到了对岸时,敌人正想把钟仁芳的尸体推入河中。钟阿梅大声呼叫:“人都死了,干嘛还要毁掉尸体,你们不怕遭报应吗?”敌人也怕引来更多乡民,慌忙离开了河边,消失在如血的夕阳下。

钟阿梅抱起被鲜血染透的尸体,渡过罗輋河,一步步往塘肚村走去。

少年钟仁芳,为了革命献出了年仅16岁的生命,他信仰坚定,意志坚强,为了保守党的秘密,宁可牺牲生命,也不向敌人低头。

解放后,钟仁芳被人民政府评为“革命烈士”,他的浩然正气永存天地间,值得后人敬仰,永远怀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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