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戒指

08 2024-06

16:3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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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作者:石帆

彭湃做了海丰教育局长,一时声名显赫。海陆丰的土豪劣绅都想来巴结他,想通过私人关系,去和缓当地知识界对他们的不满。还有一些旧家子弟,想钻营一份差事的,也赶来凑热闹。

那些来见他的人,大多带有美酒和山珍海味等礼物。县教育局和他在桥东社龙舌埔的得趣书房,竟变得门庭若市。殊不知他却是一个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的官儿!

彭湃郑重吩咐局里的公差:有人来找他,先要问一问对方带了礼物来没有。若是对方回说“有”,那就把他赶出去,不管来人是他的亲娘舅,还是岳家翁。他又再三指示公差:若是碰上教师和学生,可以不必通报就让他们进来。他对妻子四嫂,也是这样反复叮嘱过。

他还把教育局长这份薪俸,拿来津贴给穷苦的学生做学费;也曾经用来周济朝夕不继的邻居们。可是,他身上却总是穿着那么一件褪了色的学生服,袖口已有几处磨损了,他也不在意。生活比之刚从日本回来时,过得更俭朴严谨了。

外边的人,都知道他的为人,每当茶余酒后,谈论到他,人们总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,赞一声:“富贵身分穷心肠!”再赞一句:“铁面彭湃!”

倒是他的家里人,有的还不明白他的苦心。有一次,彭湃刚从他的得趣书房,把一群学生送走,准备到教育局去。就在这当儿,他的庶祖母曾氏走进来,伸着手向他要钱。

彭湃问她又要钱做什么?曾氏说要钱零用。

彭湃说:“吃饱了饭,还要什么零用?”他还把双手向两边一摊说:“你看我这个模样,是不是有钱的?”

于是,曾氏就唠叨开了:“你做官,赚大钱,拿给别人去使用!人家送给你肥鸡美酒你不受,你活该!想从前,你还有时给我几毛钱,如今做了官,身分高,就看不起我这老太婆了!”

彭湃笑着对她说:“你要知道,从前我给你的钱,都是阿四给我的买烟钱!如今我做了官,就不好意思再跟阿四要了!”

曾氏伤心地说:“阿四会养猪,有出息,可是我连一个臭铜钱也没有!”

说话间,彭湃无意间瞥见她无名指上戴的一只金光闪闪的戒指,便指着那只金戒指笑着问她道:

“庶姥,你说你没有钱,那手指上又是什么呀?”

曾氏把嘴唇一噘:“啧,这是我唯一的私蓄,岂可动用?”

彭湃慨叹道:“嗨!你戴着金戒指来向我要零花;殊不知我这教育局长,要想找一毛钱去理发也困难!”

他说着,把披有三四寸长发的脑袋,斜弯下来让她看。可是曾氏哪里肯信,只呶呶不休地伸着手要钱。

彭湃给纠缠不过,又叹了一口气说:“好吧,等阿四回来想办法吧!”

他打发曾氏走后,刚想举步出门,猛然有一个人,从大门口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,差点把彭湃撞到。彭湃吃了一惊,忙把那人扶住一看,原来是刚才跟他在书房里谈话的邻居。便问他为何这般慌张,那人气喘喘地告诉彭湃:他的儿子得了急病,快要死了,马上要去请大夫,可是没钱;不去请大夫吧,他就只有这条命根子!说罢,竟然痛哭起来。

彭湃宽慰了他一阵,请他在厅里坐下。他就去找庶祖母。

曾氏满以为他拿钱来了,想不到彭湃却向她要那只金戒指借用。

曾氏起初不肯。彭湃好言对她说;“庶姥,我好歹也是个教育局长!终不成把你的金戒指吃了?”

曾氏问几时可以还她。

他一口答应说:“三天!”

曾氏这才把戒指脱下来给他。他拿去交给那邻居,叫他快去兑成银子使用。

那邻居见了金戒指,颇为愕然,说他用不着这么多钱。

彭湃直截了当地对他说:“快去,把你儿子的病治好了再说!”

当下,那人怀着感激的心情,匆匆走了。

可是曾氏不耐烦等了,第二天,就来向彭湃要回金戒指。彭湃只好去找妻子四嫂。四嫂笑着说:

“看你,我的一点陪嫁,都教你弄光了!”

彭湃说:“没有办法!穷人的儿子,总比金子值钱些!”

四嫂又说:“我只剩下这只戒指了!”

彭湃抱歉地说:“拿出来吧,革命成功了,再重重谢你!”

四嫂好笑道:“革命成功了,还要金戒指做什么呵!”说着,便拿出了那只心爱的小首饰,珍重地交到丈夫手里。

彭湃看着戒指,笑了笑说:“你再行行好,另给我五毛钱把!”

四嫂惊讶地问他,要这零星钱干什么?

他笑道:“一毛钱我拿去理发,四毛钱给庶姥做零用。”

妻子不知怎么地,竟可怜起他来了,说:“赔钱的教育局长,快不要做了!”

谁知彭湃倒认真地说:“这样看来,你是不赞成我闹革命了!”

四嫂拿出五只角子给他,一边委屈地说:“不赞成,何苦来跟你?”

彭湃知道妻子对革命并没有动摇,很是高兴,便拿着戒指和银子出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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